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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茜:再谈“扶贫观”

贫困发生的原因是错综复杂的,社会政治经济制度的失当,引发出各方面的不均衡,最终成为群体利益斗争的必然结果。当我们开始每日纠葛在贫困的社区语境中时,是否会被眼前错综复杂的贫困问题搞得焦头烂额,是否也会被利益斗争暂时蒙蔽了理性思维?我想答案会是琳琅满目的。今天,我却想回到最初的原点,来说说我的思考。

“我们家日子过得‘恼火’得很。”

“我们村生活还是很有‘困难’呢。”

“农村么日子过得‘不好’,你们城里面才过得‘’。”… …

类似以上村民口中的话语,想必你在扶贫实践中也常有耳闻。不难发现:村民对“贫困”的感受和理解貌似要丰富许多,生活中他们通常也不会使用“贫困”(或极少使用“穷”)这个字眼来形容自身的生存状态,而是普遍代之以“恼火”和“困难”等词汇。由于语言学学科背景的敏锐感从中“作祟”,加之自己参与扶贫工作所获得的一些体悟,这类“语汇陷阱”在很大程度上提醒我:或许是时候该去重新、理性地去认知“贫困”(Poverty)一词的现实涵义了。

一、反思“贫困”

参与脱贫攻坚工作近半年,似乎愈来愈认同这种网络上的说法:“精准扶贫”趋变为“数据扶贫”,但凡贫困户的“家庭人均年收入”超过本年度的“国家贫困线”,便意味着这户人家可以脱离苦海,光荣奔小康。我们各位也在“表哥”、“表姐”的康庄大道上渐行渐远,殊不知都对当下这般境遇感到尴尬无比,明知“数据脱贫”的谬误与可笑,却也无耐自身被赤裸裸地拽进这个“填表深坑”。“填表”一事,可在网络上被拿来抱怨、嘲讽、炒作,不过非常可惜,对于身在围城的我们而言,根本无用。咱们倒不如花点功夫来想想这种“表误”。

对比开头所举的例子,“表哥”、“表姐”的办事依据是:“贫困”更倾向于单纯意义上的经济收入低下,达不到国家规定的最低需求标准。而从村民们的语用习惯看来:“贫困”更强调的是综合评价,而非简单的人均收入尺度。“贫困”的概念对于双方而言,区别在本质上成了一种“观念差异”的问题。于是乎,我们为了“脱贫”,认为在表格上填高金额来“增收”,是为了老百姓着想;而村民为了“脱贫”,似乎不断迫使我们“出钱”:修公路、建医疗室、种植培训、外出务工、引资助学… …

当双方都从各自立场考量问题,扶贫与脱贫聚焦于数据、金钱之时,物质符号便巧妙地掩盖了村民寻求发展的衷心,也很容易造使扶贫方认为出钱能使穷变富。这种“观念差异”再次导致我们在扶贫实践中对彼此产生了较深的误解。我们粗暴地呼喊:“嗨!哥们儿,你多养猪,你家马上就超‘国家线’啦!”,村民则黯然神伤:“唉…哥们儿,你真以为我靠卖猪就能小康?”无耐一方继续写高数字寻求早脱,“我达标来你小康”;一方为维持被扶佳境,继续“我养猪来你拿票”。不料,屡次“回头看”,屡次“重填表”,发现我怎会越扶越穷,你怎敢越帮越贫!

更多值得反思的是,我们在精准扶贫工作中制定出的部分方案、计划,实践过程中采取的手段、方式,项目运行产生的效果、结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顺利。需要长期投身扶贫攻坚的我们,多少已经认识到当下对“贫困”的普遍共识是片面错误的,仔细斟酌村民口中的言外之意,反省工作中的方式与路径,尊重地站在对方的立场,尝试消弭观念上的差异,理性解读“何为贫困”,我想应当回归为扶贫实践工作的重中之重。

没错,让一切重头来过。

且先抛出两个大神级别的人和机构,帮助我们直接背诵: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著名社会发展理论家阿马蒂亚·森提出:

“我们要批评简单以收入评定贫困的表面化做法。贫困,必须被视为基本可行能力的被剥夺,而不仅仅是收入低下——这却是现在识别贫困的通行标准。”

世界银行将“贫困”定义为:

“贫困不仅仅意味着收入低和消费低,还意味着营养不良、身体和精神疾病、缺乏教育、忧愁、悲伤,对未来感到绝望,贫困代表了没有发言权、脆弱、恐惧,表现在经济、社会与政治参与上的长期缺乏,无法从社会获取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利益,从而限制了他们的文化发展。”

很难想象,今天我们在村庄社区扶贫实践中的“收入式”判贫、脱贫做法,早在多年前就被拿来诟病过,足见这种纯经济学理念的顽固性。而以上所谈到的“症状”,想必大家在工作中也不乏发现,这些我们身边看似日常却又普遍的生存状态,正是真实涵义上的“贫困”,其内容远比简单的收入低丰富太多。我在遭遇了“填表噩梦”后,愈发笃定地认为:贫困不该是纯粹的经济学意义上的绝对性命题,而应将其视为一种“可行能力”的缺失,是一种除了折射在物质层面,更体现在精神与文化层面上的相对性困境,贫困更应被理解为一种超越经济面向的资源匮乏。就此重新认知的维度上看来,当我们不得不被迫裹挟于“表格风暴”时,也切记不可自我麻痹、自我催眠,而要懂得自我觉醒,再大声地叫醒身边的表哥表姐们:

“贫困不是低收入,脱贫不靠高数据!”

二、理智“扶贫”

如何扶贫是一个严肃而又巨大的课题,投身在建设这一宏伟工程的你我他都容不得半点瞎说,同时各区域各社区又因具体情况而异,以至于我们在群里互惠经验时,通常都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七嘴八舌难寻套路,最后纷纷为“因村扶贫、因户扶贫”的科学光芒集体点赞。那么,当我们重新注意到贫困的观念、精神与文化面向后,是否可以更多地去交流一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话题了呢?

在此,我想再哔哔一下我们扶贫队的故事,容各位看官拍砖:

我们省文化厅“挂包帮”对象位于国家级贫困县——丽江市永胜县的东山乡牦牛坪村,一说“牦牛”不难想象,这里海拔3000米,气候寒冷干燥,土地贫瘠有限,去趟乡、镇分别得在两条崎岖山路上坐一个半小时的车(泥石流、塌方情况除外,因为你出不去),交通极为不便,“穷乡僻壤”一词来形容这里的自然地理环境可真是一点儿也没过分。我们工作队7人分别驻村在牦牛坪村的两个村民小组,非常不幸的是的这俩个村民小组远得更离谱,我和好友浩原同志分开驻守两村小组(尤其在危险的雨季),还真有跨过千山万丛只为见你一面的琼瑶剧情。你可以想象,世代生存于此的老百姓们,生活真心不易!

李茜:再谈“扶贫观”
暴雨冲毁进村道路

牦村全村近乎100%的人口都是彝族(黑彝),祖父辈大都于50年代初期从四川大凉山、云南宁蒗山区搬迁过来,村民主要种植洋芋、苞谷、荞麦、花椒、附子、天麻、重楼等粮作物及药材,种类虽多却不成规模,同时以黑山羊养殖为主,采取粗放型的放养模式。大部分中、青年外出广州、深圳打工,村中基本剩留守老人和孩童相伴过日,贫困率较为凸显。数不清的入户观察访谈、贫情分析下来我们欣慰地发现,尽管天不时地不利,但绝大部分村民都还是勤劳肯吃苦的,仅这一点,可比什么都可贵。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所有贫困户都是可爱的。工作初期我们竟也尝到了诸如此类的苦水:烧火做饭由于柴火不够,要了老乡两根柴被索要了20块钱;打水洗碗被老乡收取了20块钱水费;有钱去县城看病却跑过来和我们工作队要路费;帮一户贫困户修了水窖、发了花椒种子、土鸡幼崽…..之后不久,我们却被无情地告知:“我家安居工程的新房还等着你们给装修哩!”

当我们在实践中怀揣着“能帮多少帮多少”的善意时,却在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地嗅到“等、靠、要”的腐味逐渐吞噬起质朴的民风与人心。这些令人感到失意的个案,促使工作队及时调整了工作方法,队员们也纷纷意识到帮助他人摆脱贫困,首先最要杜绝的是那些自身愿意享受贫困福利及处处仰仗帮扶的被动观念及落后思想。经过反复商议讨论,我们一改最初“你缺啥我来干啥”的工作作风,转为“你缺啥你就干啥”的工作方式,贫困户根据现实困难,说出实际需求及下一步计划,工作队实地调查核实情况,贫困户再制定方案或签承诺书,工作队评审通过后,陆续提供帮扶资金或资源,贫困户继续落实计划和承诺,工作队做好监督跟踪,项目完毕后工作队负责检查验收。实现计划者,结算所有帮扶资金或资源。

除因户(人)施策外,我们先后完成了道路硬化,文化活动室、医疗卫生室、环保公厕、饮用水池的修建,花椒养殖扶持,择优助学,小学生文化夏令营,“爱心驿站”等十余个公共社区项目,均让当地人自己来参与、组织、管理和实践,努力把先前贫困户“选择性遗忘”的自主性重新激活起来。这个漫长的转型期仍在继续,可喜的是如今牦村少了些“我想要……”、“给点……”的声音,而多了些“我要做……”、“干点……”的呼声,个别当地能人也开始暂露头角,充当起贫困户的引路人,工作队的好搭档。省厅、丽江市县各级领导多次前来考察慰问,也纷纷对以上工作模式与成绩给予赞可,鼓励我们继续努力,队员们无一例外地进一步明晰了自身的定位:推车助人,扶民帮困。

三、早日“脱贫”

眼下,呼吁“扶贫先扶人”、“扶贫先扶志”的浪潮声日渐高涨,我想这是最值得提倡的一种“造血”扶贫路。当我们从理论和实践中重识扶贫的丰富内涵,不再去单纯地追求高数据,尽量去规避一些无效的错误观念,而将工作重心放在当地老百姓自身所理解和重视的生活质量领域,不断激发他们的主观能动性与发展精神活力,让贫困户从精神和文化观念上重新意识到要想摆脱贫困,靠的正是党和国家给予的大好“机遇”以及自身自主性的潜在“能力”时,才能让他们真正体悟到不能继续“自我剥夺”本有的可行性能力,发展唯有靠自己。

我国是世界上减贫人口最多的国家,也是国际上率先完成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的国家,在党的正确领导下,相信身在第一现场的你、我、他,终有一天会站在脱贫摘帽的终点为彼此拍手点赞,亲自品尝到苦后甘甜的喜悦。

李茜:再谈“扶贫观”
和村里小孩自拍,记录我们天真、灿烂的笑容!

最后,请习总书记的重要讲话和指示精神做个总结:

“脱贫攻坚已经到了啃硬骨头、攻坚拔寨的冲刺阶段。我们要立下愚公移山志,咬定目标、苦干实干,坚决打赢脱贫攻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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