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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掉汇报材料里的“水分”

作者 | 中山大学南方学院公共管理学系教授、博导 陈天祥

改革层层加码的压力型体制

挤掉汇报材料里的“水分”

在单一制国家结构形式下,上级政府拥有较大的权力,自上而下实施政策和措施,较常用的是目标管理方法。例如,上级政府就经济社会领域的事务确定某一个时期的总目标,然后将这些目标层层分解下去。考虑到不同地方的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和其他资源禀赋存在差异,为了确保目标的实现,上级政府会要求一些下级政府及其部门适当加码,在上级目标的基础上做一些拔高。

由于各地之间存在着某种程度的政绩竞争关系,有的基层政府为了获得竞争优势,也为地方官员的职业生涯积累政治资本,往往会争先恐后向上级要求更高的目标,甚至不惜为此信誓旦旦。久而久之,基层政府就会养成唯上级意志是从的习惯,投上级领导所好,形成了政绩竞赛。而不切实际的高承诺就可能存在难以兑现的风险,万一完成不了,后果会比没有承诺更严重。“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不能让上级领导看到自己的无能,实在不行就在汇报材料上做文章,往目标中“注水”。

所谓“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有的时候,一个基层政府头上顶着众多“一票否决”事项,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力不从心,无奈之下只好寄希望于写好汇报材料了。因此,往汇报材料里掺水有时也是基层政府的一种自我保护或避责策略。近年来,有的地方被曝出GDP和财政收入掺水的事件,就与这种压力型体制相关。要消除这种现象,就要划清不同层级政府之间的职责和权限,使基层政府更好地根据本地实际自主治理经济和社会事务,也就使他们失去了迎合上级政府的动力和意愿。

由压力型体制延伸出来的频繁的考核和评比(奖)活动也是造成汇报材料掺水的另一原因。以往,不少考核评比(奖)活动规模庞大,下级单位交上来的材料成百上千,上级部门根本无法一一核实,只能根据这些总结汇报材料进行打分。有时上级主管部门会聘请外部专家参加考核评价,但这些专家也不一定了解情况,只能靠翻阅参评者提交的总结汇报材料打分。可以说,很多获奖的项目实际上都是为应付评比活动而横空编造出来的,或者将计划开展的工作写进参评材料中。

近年来,考核和评比工作不再一味强调经济社会的数量指标,而是更加重视经济社会方面的创新成果。一个地方如果探索出了治理经济社会的新模式,出现了亮点,就会受到上级政府的青睐。于是,这些地方便开始了另一种竞赛,即创新竞赛和评奖竞赛,甚至为创新而创新,为评奖而竞赛。但仔细考察后会发现,所谓的创新模式虚多于实、名不符实,是新时期另一种考核偏好惹的祸。

因此,要挤掉汇报材料中的水分,就要——

减少由上级部门主导的考核和评比(奖)活动,严格按照2018年10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印发的《关于统筹规范督查检查考核工作的通知》的要求,要规范督查检查考核工作,从源头抓起,严格控制总量和频次;

完善考核评价体系,主要看工作实绩,不能一味要求基层填表格报材料;

开展专项清理,各级党委和政府要坚决撤销形式主义、劳民伤财、虚头巴脑的督查、检查、考核等。

整治文山会海

挤掉汇报材料里的“水分”

长期以来,不少地方习惯于通过开会布置任务,通过发文来强调某某事务的重要性。这样做的好处是,如果某项工作没有完成,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减轻上级部门负责人的责任,他们可以推脱说,“已经开过会了,发过文件了,抓过落实了”,还会拿出文件材料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既然要开会就难免要准备材料,让会议看起来内容充实,增加会议重要性和必要性的理由。

为此,会议的组织者会事先要求参会单位提交书面材料,总结某项工作开展的情况、经验和存在问题等,以便大家互相交流和学习。下级单位接到任务后,一般会组织写作班子全力以赴撰写汇报材料。汇报材料不能过于简单,否则会让与会人员觉得这个部门和地方不重视某项工作,或者工作落实不到位,于是,彼此之间就会出现“材料竞赛”的现象。此外,大家还会追求汇报材料的形式美,对它们穿衣戴帽、精心包装,并极尽遣词造句、搬弄概念、努力使文字压韵、工整和对仗之能事。

要挤掉汇报材料中的“水分”,就必须整治文山会海,切实改进会风文风:

一是切实减少不必要的会议,可开可不开的会议尽量不开。在当今这个信息社会中,上级政府和部门完全可以通过各种现代信息技术和手段如视频、互联网技术等听取下级的汇报或向下级布置任务,而不必召开会议。

二是开小会能解决问题的不开大会。要提高会议的效率,所有与会单位和人员都必须与会议议程内容密切相关。会议小,汇报材料自然就少,也减少了滥竽充数的空间,减少了无关单位和人员掺假的机会。

三是能不提交材料的会议尽量不提交材料,需要提交汇报材料的会议,要提倡精炼和管用,杜绝“长、空、旧”和只追求形式美的八股文。

四是需要通过发文布置任务的,突出文件的“干货”,就事论事,列明政策措施和责任权限,减少对意义、影响等内容的描写,不追求华丽词藻和搬弄概念等。

切实改善工作方法和作风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是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但随着公共事务的日益复杂化,新事物和新问题不断涌现,再加上信息化、全球化的大势,个别政府官员习惯于大场面大阵仗的工作环境,养成了快速搜集和处理政务信息的工作模式,足不出户在办公室电脑面前就可能进行决策和处理事务,到基层的时间少了,与群众的接触也少了,导致官僚主义习气日益加重。他们逐渐被各种汇报材料牵着鼻子走,依赖汇报材料和网上搜索到的信息作出判断,时间一长,对琳琅满目和形形色色的各种汇报材料的真实性缺乏判断能力,助长了汇报材料掺假的泛滥。

要挤掉汇报材料中的“水分”,还必须切实贯彻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工作方法和作风。领导干部要习惯于深入基层去获得第一手材料,通过自己的观察去发现群众日常生活中存在的困难和出现的治理问题,这样不仅有助于领导干部识别汇报材料中的“水分”,避免过于依赖汇报材料进行决策而导致的失误,也有利于更加客观地组织和撰写向上级进行汇报的材料,使汇报材料接地气和贴民情,为群众排忧解难,化解基层治理难题。

此外,加强问责,煞住弄虚作假和形式主义的歪风。在汇报材料中掺“水分”,实质是弄虚作假和形式主义,与我们党一贯倡导的实事求是的精神背道而驰,也违背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如果不加以制止,势必会严重损害党和政府的形象,使党和政府脱离群众,动摇执政基础。

因此,我们应该总结这些做法和经验,出台相关的规章制度,使对各种汇报材料中掺假者的惩处有章可循,包括:规定认定汇报材料中掺假和抄袭的标准、程序和认定责任主体;对掺假和抄袭的类型进行划分;明确对不同类型的掺假和抄袭行为的处罚形式等。

本文转载自人民论坛网,本文观点不代表基层网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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